1964年由长春电影制片厂摄制的电影《英雄儿女》,一直是我心中最优秀、最经典的电影之一。志愿军战士王成在炮火弥漫的无名高地上,背着步话机,手持报话筒大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的英雄形象,是我们那个时代中学生心中无比高大、光芒四射的偶像;由著名作曲家刘炽先生作曲的电影插曲《英雄赞歌》以及影片中的其他经典配曲,也一直是我所熟悉、喜爱和推崇的电影音乐。可以说,电影《英雄儿女》中的英雄故事、人物形象和音乐旋律,已全部渗透于我这个与新中国一起诞生、成长,1968年入伍,并在部队当过放映员的老兵的血液中,交织而成一种思想、感情和志向上的情结。
1968年4月,我从南京应征入伍,来到当时位于山东即墨县马山脚下的济南军区67军199师595团,这是一支曾经参加过开国大典阅兵、抗美援朝、涌现过黄继光式英雄李家发的老红军部队。我入伍后不久,部队领导看我是一个高中三年级学生,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和宣传能力,很快就选派我到团政治处宣教股所属的电影组工作。在部队的五年中,我们团执行过军事训练、铁路治安、野营拉练、农业生产等各种任务,我们电影组的工作就是巡回为分散在不同营区、村落、铁路车站的部队战士和驻地老乡放映电影。令我非常激动和高兴的是,在我们放映的一系列电影如《上甘岭》、《南征北战》、《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之中,也有我最喜欢的《英雄儿女》。当我们乘着大卡车、火车、多数时候是马车,把电影放映机和影片带到各个放映场地时,可以深切感受到部队战士的翘首期待和驻地老乡节日般的欢快。
我在担任放映员五年多的时间里,不知道放映了多少遍《英雄儿女》,我想,我对这部经典影片的感受会比一般战士和老乡观众更多一些。除了根据巴金小说《团圆》改编的这个电影故事,我特别喜欢这部影片中的音乐和插曲。除了主题歌《英雄赞歌》,我最熟悉的有《无名高地颂曲》、《长鼓舞曲》、京韵大鼓《歌唱炊事员》、《抬王芳过冰河》、《出征宣誓曲》等。影片中有一段小提琴曲,我深深喜爱,也深受感动,那是王芳在得知哥哥王成牺牲的消息后,由难过、悲痛、思念,到决心把王成的事迹写出来,化悲痛为力量的情绪转变的音乐旋律。那段小提琴独奏使我深受触动,一方面是因为我当时在放映电影的业余时间也自学小提琴,更重要的还是电影作曲家刘炽先生对人物感情、影片场景的深刻理解和音乐创作上出神入化的把握。
由于我对《英雄儿女》影片故事和音乐配曲特别喜爱,我就利用电影组所掌握的放映和录音设备,把整个影片近两个小时的音轨用电子管磁带录音机全部录下来。当时我们部队在山东胶县农场执行生产任务,为鼓舞士气,活跃气氛,我通过农场广播站把《英雄儿女》影片全剧录音播放到军营和田间地头,同时宣读来自连队通讯员的文字稿件,起到了很好的宣传鼓动作用。
最令我高兴的是,我在电影组的资料中找到一本油印的《英雄儿女》分镜头台本(1964年12月印),我时常翻阅,倍加喜爱。遗憾的是,我在1973年离开部队时,也与这个台本分手了。多年后,我又幸运发现并收藏了与那个油印本一模一样的《英雄儿女》分镜头台本,以及同样版式的电影《上甘岭》分镜头台本(1956年12月),这两部电影的分镜头台本至今已有六十年的历史,发黄的封面,手写的字迹,罕见稀缺,是我最喜爱和珍视的收藏品。
电影《英雄儿女》鼓舞了我们整整一代人,作为电影首映时刚刚十七、八岁的中学生和后来的部队放映员,崇敬王成那样的钢铁战士,也喜爱王芳那样的战地文工团员。影片赞颂了祖国惊天地的男儿,也展现了华夏泣鬼神的女儿。在多年的岁月里,我一听到《英雄赞歌》,一看到王成手持爆破筒的照片,就有一种魂魄震荡的感觉。这种在特殊环境下长期形成、敏感而又深藏的一种情感混合体,可称作为“情结”吧。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在1965年首次观看电影《英雄儿女》的18年后,于1982、1986年两次见到为《英雄儿女》、《上甘岭》作曲的著名音乐家刘炽先生。这份荣幸的获得,还有一段故事。1978年,我考取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研究生,为了完成硕士论文“埃德加·斯诺的成功之路:从《西行漫记》看斯诺成功的内外因素”,我与斯诺前夫人海伦·斯诺取得了联系。从海伦的来信中,得知她非常惦念1937年访问延安时见到的红小鬼并建立友谊的刘炽先生。1982年5月,海伦·斯诺委派她的助手雪莲(Sharon Crain)女士到中国来,寻访她过去的中国老朋友。经过多方努力,我终于与刘炽先生取得了联系,并陪同雪莲去了刘炽先生在北京和平里的家里。交谈中,刘炽先生愉快地回忆起与海伦·斯诺在延安相识的岁月,并为我们当场跳起当年从海伦那里学会的踢踏舞。由刘炽先生作曲的《英雄儿女》主题歌“英雄赞歌”脍炙人口,使这这部电影添彩生辉,得以经典流传,被国内外许多著名合唱队、乐队所颂唱、所演奏,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
(2021年初稿,2024年10月修改,2024年11月10日节选刊载于解放军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