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年前，我收到老同学纵晨光从南京用快递寄来的一纸箱老照片，既有照片，也有底片，彩色黑白，规格不一，这是他应我的要求寄来的。在这之前，我告诉他，我对于整理各种老照片颇有兴趣，也不怕麻烦，如果他的一些老照片没有时间整理，可以交给我整理和扫描，并数字化，待整理工作完成后，我可以如数将这些老照片退还给他。

    初看纵晨光寄来的这些老照片，一张张熟悉的老同学、老朋友的面孔跃然显现在我的眼前。我与纵晨光都是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南师附中）一九六六届高三毕业生，他长我一岁，曾与我姐姐刘慧同班，高出我一年级，后因病休学就到了我们这个年级。他寄来的这些老照片，既有文革前，也有文革中，而更多的是他与一些同学一九六八年插队苏北农村时拍摄的。

    纵晨光与我同样，在校读书时就喜欢摄影，摆弄照相机，自制放大机，捣鼓胶卷、相纸、显影粉和定影粉。我那时经常在他家谈天说地，彻夜不归，以至留宿，对他同是老革命的父母恭敬有加，对他母亲烧制的家乡饭菜感到香甜可口、还带着老妈妈的慈爱和温暖。

    渐渐地，我从纵晨光那一箱稍显杂乱的照片中分拣出一组颇有意思的照片，那是纵晨光与我熟悉的几位同学或在苏北农村、或在南京城、或在油灯下，或在电灯光下读毛选、做笔记的照片。我之所以对这组照片发生兴趣，是因为我作为一个摄影工作者、老照片收藏爱好者，从专业的眼光出发，认为这是一组从技术上、构图上、内容上、系列组合上都有其特点的照片。

（自左至右：王党生、孙海燕、陈晓梅。1970年。江苏省淮安县黄码公社。 朱会民摄影）

    首先是技术上。在苏北农村昏暗的油灯下用感光度很低的胶卷拍摄，需要稳定地手持照相机、并正确估计曝光参数，难度很大，这是很不容易的。至于在南京城同学家中拍摄的那一组照片，据参加拍摄的老同学叶伟承回忆，当时用了白炽灯光和日光灯做环境光，还采取了二次曝光法和局部遮挡法。照片中那明亮的月亮，是通过在黑纸上剪出月亮形状，再通过后续曝光完成的，照片底部还特别印上了红旗飘飘、镰刀斧头和燎原火炬的图案，技术含量很高。整组照片的取景、对焦、曝光、显影、洗印都控制得很好。

    二是构图上。画面中人物位置恰当，苏北农村那张照片中有毛主席像和油灯作背景；而另一组照片中，靠近案头的窗外夜幕中有一钩弯月，给这组照片增添了不少趣味和诗意；不同面孔六个人物的六张照片形成了一个既有趣、又完整的系列。

（上排自左至右：叶伟承、纵晨光、张荫谷；下排：梁渤海、梁冠申、孙海燕）

    三是内容上。拍摄者以上世纪六十年代大学毛主席著作为主题，反映了一个时代特征，也反映了上山下乡运动中大批知识青年在艰苦的农村环境中渴望学习的愿望和心情。

    除了以上三个影像上的特点，这一组照片还能给我们一些启示。一是在当时环境贫困艰苦、生活单调的情况下，同学们书生气地尝试在低照度光线下摄影，摸索各种技法，从中寻求乐趣，给生活添加了一抹色彩。二是照片透露出我们南师附中同学有一种崇尚科学、崇尚实验和动手操作的风气。难能可贵的是，这组照片的拍摄者竟然在印制的照片背后写下了当时的曝光和显影数据，真的是很认真。三是现时进入“后毛泽东时代”、“后举国学毛著运动时代”，过去那种单一化、范式化、举国化的学毛著、读毛选运动给我们留下了一些印记，可为我们在新时代的读书生活提供一些反思和新的认识。

（图：拍摄及洗印测试片。人物：孙小节。对于这张测试片的拍摄、洗印数据，叶伟承给我做了详细的注解：拍摄环境是100瓦大灯泡一支，8瓦日光灯管台灯一支，距离人物约半米。相机光圈4-5.6，速度1秒。印相用40瓦灯泡，隔薄纸，距1号大光印相纸15厘米，曝光15秒。冲洗用D-72显影液，温度20℃，盆显6分钟。） 

    对于过去那种举国化、大一统的学毛著、读毛选运动，我自己也有难忘的记忆：记得在学校组织学生参加郊区农村“三夏”抢收抢种时，记得一九六七年初我和几个同学从南京一路步行到江西瑞金的大串联途中，每当夜晚，即使再困再累，也要拿出毛选袖珍本来读上一、两篇。

    现在，国家号召全民读书运动，崇尚知识和教育，一改过去的单一化、范式化而走向多元化。我们可以读“三国”、读“红楼”；可以读鲁迅、巴金、沈从文，也可以读托尔斯泰、雨果、巴尔扎克；可以读马列、萨特、马尔克斯，当然也可以读毛泽东，这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在世界的东方创建一个新中国的开国领袖笔下的文章，对于我们是一个有益的、得天独厚的选择。

    我从互联网上知道，现在有不少年轻人把读毛泽东著作作为自己的重要生活内容和一种追求，这是值得点赞和称道的。我的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校友、旅居加拿大教授和作家李彦近几年写了一系列关于白求恩的文章和书籍，有大量珍贵的发现，此时再读毛泽东的《纪念白求恩》，会有更多更新的收获。

    写到这里，我心中又不禁哼唱起“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那首曾经响彻神州大地、传遍千家万户的歌来：

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

千遍那个万遍哟下功夫，

深刻的道理我细心领会，

只觉得心儿里头热乎乎，

哎  好像那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呀，

小苗儿挂满了露水珠呀，

毛主席的雨露滋养了我呀啊，

我干起革命劲头儿足！

（2025年12月14日 于海口）

又及：此文初稿完成后，我发给老同学、以上照片拍摄当事人叶伟承，请他过目并提出意见。叶伟承发来以下文字，特录于此，作为此文的一个结尾:这个主题很好。经历过文革动乱和改革开放，中国的面貌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人更加体会到毛主席的英明伟大。包括在年轻人中，再次出现了学习研究毛主席著作的热潮。用老照片回顾和反映五、六十年前学毛选的场景，不仅可以唤起我们这代人的历史记忆，而且对于年轻人也是很有启发教育意义的。